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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家忆旧 | 余未人:相宝山艺苑耆老轶事

2019-01-10 22:32        




编者按


1月5日,“艺气相投:相宝山大院艺事”展在贵阳孔学堂艺文馆正式开展。此次展览展出的百余幅书画作品、近两百本书籍,均为从这座大院里走出的戴明贤、董克俊、余未人、曹琼德、谌宏微等20位文化人和艺术家,上个世纪80年代至本世纪初所作,部分展现了那一时期贵州文艺界的突出成就。

展览分为“时光回顾”“艺气相投”“大院之后”三个板块,除了书画作品和书籍,还展出了部分老物件和当时留下的老照片等。展览现场,当年的大院居民、如今的文化艺术名家们共话旧事。现场还用老家具还原了曾经的聚会空间——“张建建家客厅”,在属于那个年代的久违的歌声中,重温那段单纯而温暖的时光。


本次展览由贵阳孔学堂文化传播中心和贵州日报社文艺部主办,孔学堂书画研究院、孔学堂艺文馆、贵州日报《27°黔地标》文化周刊、舒·展策划工作室和“小舒小唱”微信公众号承办。展览将在孔学堂艺文馆免费向公众展出3个月。



相宝山大院曾经是贵州的一处文化胜景。贵阳画院和《花溪》编辑部的老营盘。


廖国松,人称廖老柏,是大院潮流艺术的头领儿。他写诗,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贵州诗坛“三廖”之一。此君诗歌、摄影、音乐、音响、油画、小说、盆景、古董……什么时髦都不落下,玩什么都能玩出名堂。出版诗集小说集散文集数本,前不久在“对坐”举办的个展“老柏画展”上,有人还以为都是近作,谁知,他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画出了莫奈风格的油画,可谓前卫中的地下先锋。个展上,他的画作几乎售罄。他,70年代的个人肖像照英气勃勃,用光可与影星媲美。有人说:“你的照片真像电影明星照啊!”“我要不是个子矮了点,哼……”


文艺评论家张建建,早年在市杂技团吹黑管。张建建每天中午进入市文联资料室读书,行动不无诡异。兼管图书的高晴娇小玲珑,从小学扬琴,军队文工团转业。耳鬓厮磨,二人终成眷属。张建建出没过的文艺门类有:文学、文艺理论、民俗、音乐、戏剧、舞蹈、瓷艺,还学外语,又翻译佛经……他是理论研究室的光杆司令,也从没正儿八经地应过卯,引人羡慕嫉妒恨。请他出山,任个《花溪》副主编,他哈哈一笑再无下文。




上世纪90年代初,电话还是轻奢物件,装在走廊里,几层楼共用。一听到对方软软的“国语”,接听人就会高呼:“和国政,台湾鸟友来电!”于是,和国政操起乡音浓郁的“贵普话”,回答鸟友咨询:“你勒(的)画眉内火重啦,多三少二喂点虫虫脑脑就行,多不得啊,阿(那)是腥荤……”鸟犹如此,何况乎人。我等工资只有一两百元时,有老板出资6000元请他“站灶”,和国政不屑,他对《花溪》是一腔侠肝义胆。他的小说集《鸟斗》,被鸟友们奉为经典。和国政是祖辈显赫的云南纳西族人,又是道地的贵阳通。庙堂正史、婚丧民俗、俚语小曲,禽鸟鸡犬、三教九流,旁门左道……他无一不谙熟其弯弯道道真真假假,时有神来之笔。


上世纪70年代,我在乌当区文化馆当个馆员,工人画家董克俊已是家喻户晓。出自他手下的毛泽东主席画像非常传神,他被文艺青年们奉为偶像。我久仰于他,想象中是个响当当的工人阶级。他来我们馆传授素描、速写时,我见到的却是个文弱书生。他不认识我。我也不好意思攀附。后来,他为《雪峰寓言》绘制的版画插图名闻遐迩,继而一发不可收,作品出类拔萃,国内国外举办了各种个展,还时有美文亮眼。董府佼佼不群的家装,是他亲自操刀、斧、锯。一个西式古典壁炉打造多年,却也从没见冒过烟。



1989年我到北京出差,抽空去看了曹琼德正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绘画个展,展厅人头攒动,气氛炽热,曹兄并不在场。记得展出了好些抽象风格的丝网拓印画,《岜沙·牛》《岜沙·树林》《岜沙·老树桩》……101幅卓尔不群的画作。那么多青年人像追名角儿似的追画展。看完后,我又上到五楼。走进一位国画大师的展厅,却是清风徐徐,门可罗雀。这着实让我震惊了。这是上世纪80年代的文艺奇观。曹兄的家装是亲自上阵,十年磨一剑,是圈儿里的样板房。


这里摘几句廖国松写版画家刘隆基的文字:“隆基五官清秀俨然文质彬彬的一大帅哥。下乡最吃得苦,任你威宁苦荞粑难啃,隆基依然嚼得津津有味。一次,几个人借宿于农家,惹了一身虱子,有人就打道回府了。隆基毫不在意,并将那虱子掐得哔哔啵啵响。隆基还算得是贵州丝网版画的老大哥……只要听说一种新技法,远在千里之外,隆基也要乘火车上门讨教。”



诗人廖公弦已仙逝十几年了,上世纪50年代,他是贵州诗坛“三廖一张”的领头人,从学生时代直到去世,留下了不少传世佳作。他是单位一把手。1979年,我刚调到《花溪》小说组时,他给了我一篇四川新秀的小说让我编辑,小说基础不错,毛病颇多。我编完后给他。后来,他郑重其事地告诉我:“我们看了你编的稿子,可以了。”我这才知道,他是在考核我呢。这个“我们”还有谁,他没说,我也不便问。廖公弦口才极佳,在正式场合演讲出口成章气势如虹,私下聊天却会结巴。观察良久后,我忍不住问他,这是为何?他说,你是第一个发觉我这毛病并对我直言的人。接着,他又抛回一句话:“你的手背上有老年斑呢!”那时我才40岁,可衰老已隐匿在手背上催我了,自己还浑然不觉。四目相对哈哈大笑。这会儿彼此“扯平”了!我和他都从没在工作单位唱过歌,一次联欢,他即兴邀我同唱《远航归来》,我们居然都一口气唱完,还是两声部的二重唱,谁也没忘词儿。


戴公明贤,今年八十有四,过去我们都叫他老戴,现在也不便改口了。他的美学大旨,正如他书写的联“艺无一体,美有万殊”。他的文学、书法、绘画、音乐、戏剧、电影等造诣,得写上几本书。



2017年6月20日,老戴应约在省图书馆做首场读书讲座。我迟到5分钟,见图书馆门口停放着救护车,也没多想就进去了。只见老戴在台下坐着演讲,台上空空。我想,谦让有些过了。稍后惊悉,开场前他竟绊倒于会场,系念在场几百听众,只得在台下座位上强忍剧痛演说完毕,随即被抬上救护车直奔医院。当晚我去医院拜候,确诊为股骨颈骨折。他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:“上一次摔倒是鸡年仲秋,70岁。这次又逢鸡年,82岁。下一次当是94岁,下个鸡年要早点预防。”极度疼痛中有此言语,是戴公的幽默本性,已贯穿先生的生命。我说,“吃哪补哪,我给你烧了猪脚来。”“那我不越吃越憨了?”我一想,股骨颈对猪脚,是有点儿错位,该是补蹄髈啊,会心一笑。我们有过一段关于猪脚的打油:“猪蹄早已食,竟忘道谢一声,无礼无理之至,补礼补理补敬。”我回:“王厨仍是不如意,因是朋友催得急。火候稍欠入味浅,指望来日再雄起。”他道:“王府烧肉滋味长,一家老少同品尝,须臾食尽各散去,老忘又忘谢老王。”


2018年我得了一个另类的奖,他在媒体上看到,辗转发来几句祝语。我正感冒,回道:“蛮坡贺语东门得,受宠若惊忘了咳。绕城三匝一仙丹,无身无形驱寒热。”他来一首《答未人》:“祝语居然能镇咳,适斋自己镇不得。佳讯频频非偶至,只缘老鱼有厚德。”




摔跤初愈,他应约到孔学堂为人民大会堂贵州厅书写巨幅《娄山关》词。他悄悄对我说:“我摔跤后,觉得字比摔跤前写得好了。”我想,怕是摔得潜能出窍了?戴公潜能深深深几许?他来电话说:“在孔学堂写字,每天有红烧肉……忽而想到《离骚》与《孟子见梁惠王》的两句诗,开头正好是你和老王的姓氏,我利用空隙,为二位写了一幅字:‘余既滋兰之九畹,王顾左右而言他’”。此中情景在我们家常现,妙极!此联装裱后悬挂于我客厅中。


我家中藏有市文联戴明贤、董克俊、曹琼德、廖国松、谌宏微、平治、尹光中等人的书画和戴明贤、廖公弦、廖国松、和国政、唐亚平、张建建、张永龙、袁政谦、戴冰等人的文学作品。本文的门槛是60岁。唐亚平的诗歌、戴冰的小说,谌宏微、颜冰、董重的绘画,皆光华熠熠成就斐然,但他们尚属小字辈,远未及耳顺之年,故不录入也。



展览前言



艺无一体 美有万殊


戴明贤


相宝山大院者,贵阳画院和《花溪》文学月刊所在地也。


上世纪80年代,这里聚集了一个艺术信徒的群落。专业上各自行事,志趣上情投意合。客厅剧谈熬更守夜,互不相下;制盆景、收破烂集体发疯。然而磨刀不废砍柴工,看似玩心很大,几乎人人出色。甚至两代从事艺术的就有好几家。


逝者如斯,岁月催老,群落星散,谢世有人。然而健在者虽已垂垂老矣,却不见一人“金盆洗手”。偶尔聚会,对那一段只追艺术不逐权势、志同道合朝夕相处的大院生活仍然深深怀念,回味无穷。


于是,乃有此回忆之展的举办。



文/余未人

文字编辑/邱奕

视觉编辑/赵相康

编审/李缨 黄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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