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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春荣:当老手艺成为记忆 | 改革开放40年征文

2018-10-12 11:30        


碗厂是个地名,离我住的地方约5公里。


以前,碗厂是真正的农村;现在,城市扩张,它成了郊区。有时候和朋友春日踏青,不经意还会走到碗厂一带。当然,碗厂还叫碗厂,但碗厂已经不再做碗。做碗的手艺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,不过,我相信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在为生活奔波,只是换了生存的方式和生活的地点。


小时候,我生活在农村。农村孩子野,整天到处跑,尤其是暑假开始后,跑得更野。放了假,我和表哥曾经跑到碗厂玩耍,赶巧遇到几个中年手艺人在作坊里做碗,就睁大眼睛看他们的手艺。几个手艺人穿着背心和大短裤、趿拖鞋,胡子拉碴。他们坐在木凳子上,面前摆着一个木质转盘,转盘上放着一坨泥巴。他们伸手从旁边盆里蘸了水,顺手一转,转盘就飞转起来,湿泥上的水滴就飞溅到他们的背心上、短裤上、拖鞋上、脸上、鼻梁上,斑斑点点。手艺人双手轻扶湿泥,轻轻往上一提,变戏法似的,眨眼间,一个碗的样子就出来了。然后,他们再用一块竹片往碗里划拉,碗就有了纹路。再一切,碗底离开座子,被抬到旁边的木枋上晾着,待风干了就装窑、烧制。不远处的土窑前,几个精壮汉子扛着摆放着几十个碗坯子的木枋,小心翼翼地往窑洞里送,我真担心某个碗坯子突然掉了下来……


那时的手艺人们虽然身在农村,却拿着购粮证,粮油按月供给,属于居民。而我的身份是农民,不仅羡慕手艺人的身份,更羡慕他们的手艺。


后来,我又去了一个叫作坛罐窑的地方,看那些手艺人如何加工坛子。加工坛子的工具、方法、材料,都和做碗差不多,不同的是,那些手艺人不是居民,而是农民,他们是趁农闲加工坛子,换些吃穿用度。


现在,坛罐窑已改名为路尾度假村,当初生产坛罐的手艺人也早已不再操旧业,都转行经营农家乐做店小二去了。生产坛罐的工具,烧制坛罐的土窑,在时光的沉淀中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。


我们的地方上还有一个地名叫沙锅寨,也是因生产砂锅而得名的。现在的百度上也能搜索出它的名字,但要看到砂锅制作已经不可能了,如今的砂锅寨一带已经成了火车站,看得见的,只有一拨拨出发或归来的旅客。


做碗是老手艺,做坛罐是老手艺,做砂锅是老手艺,可惜这些老手艺成了记忆,让人接触它的唯一办法,就是怀念。

母亲也会一门手艺,那就是制作布鞋。


大学毕业的那些年,家庭经济景况还差欠,母亲还在做鞋。老人家将多张笋壳叠在一起,与鞋样绑成一体,用剪刀刷刷刷几下剪出鞋底的雏形,然后找裁衣服用剩的边头角料,用糨糊粘在鞋底样上,烘干,最后才用线一针一针地纳。这样做出来的鞋,叫千层底。


我记得,母亲纳鞋底时在食指上套着满是细坑的抵针(一说是顶针),针尖插入鞋底,就用抵针使劲抵针屁股,好半天才能纳出一针。有时针不好使,涩,母亲就将针头在头上擦擦,再下针……这些镜头一恍过去多年,我依然清晰地记得。如今,母亲已经72岁,早已不再做针线活,晚辈的姊妹中,两个妹妹也没能学到母亲做鞋的一招半式,看来,做鞋的老手艺也断代了。


如同老手艺,许多留存在我们记忆中的东西,已经被机器、电视、皮鞋、运动鞋等现代化的东西取代了,就像工业文明取代农耕文明一样……


文/周春荣

编辑/彭芳蓉

编审/李缨 陆青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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